道儒存心性文坛两巨星

— — 李白、杜甫不同诗风根源之探析 

唐琦斯

[摘要 ] 由于家庭出身、文化修养、交往经历等方面分别受到道家和儒家思想的影响，形成了不同的思想观念和性格特征，造就了李白、杜甫浪漫主义和现实主义不同风格的两位诗人。　　

[关键词 ] 李白杜甫道儒诗风

“ 凡一代有一代之文学 ” (王国维《宋元戏曲考序》 )，凡一代文学自有其一代之作家。在唐朝这个中国古代诗歌发展的黄金时代，真是名家荟萃，菁华宏富。在其众多的优秀作家中，尤为卓越伟大者，当推李白和杜甫。他们的浪漫主义和现实主义的诗风，代表了唐代文学的最高成就，把诗歌推向了艺术的高峰。

李白杜甫两种不同的诗歌创作风格，对整个唐以后的诗坛都产生了极其深远的影响。李白杜甫的产生，绝非偶然，他们是唐代社会兴衰之交催生和千年历史文化积淀孕育的伟大诗人，他们两种迥然不同的诗风，自有其多方面因素的影响，窃以为最主要的还是道家和儒家思想的影响。而李白之偏于道和杜甫之偏于儒，是与二人的家世、所受的文化教育信仰、性格气质和人生经历不同有关的。

1 斯人非天定家世有渊源

在封建社会里，父以子为贵，子以父为荣，子孙以祖宗为荣，子承父业，秉父志、承家风，这些思想观念是比较普遍的，家世对人的影响是相当大的。李白杜甫分别偏于道、儒思想的倾向，首先可以从他们的家世出身那里找到根源。

李白的出身与道家 (道教 )虽然没有直接的关系，但与道家的祖宗却大有渊源。李白，字太白，生于公元 701年，卒于公元 762年，祖籍陇西成纪 (今甘肃天水附近 )，可是他的先世在隋末就易居中亚的碎叶城，据一些学者考证，李白就出生在碎叶。其父李客可能是颇富的商人，李白五岁随父迁居锦州 (今四川江油县 )。李白也曾自己说过： “ 本家陇西人，先为汉边将 ” (《赠张相镐二首》之二 )，又说： “ 白陇西布衣，流落汉楚 ” (《与韩荆州书》 )，这和李唐王朝就拉上了关系，唐高祖李渊就是陇西成纪人，这样，李白不仅与当朝皇帝同姓，而且是同族同乡了。更为重要的是，唐代几朝皇帝，都崇尊道教，使道教在唐代空前盛行。而道教的祖宗也是姓李，乃是春秋时期的李耳，这样李白又和道教神仙有了因缘，李白也认为是仙家的后代，著名道士司马承祯夸他有仙风道骨，著名诗人贺知章称他为谪仙，这都激发了他对仙道的追求。从他商人的家庭来说，对李白的崇仙学道也有一定的影响和帮助。当时的商人属于市民阶级，他们是很自由的，他们 “ 年年逐利西复东，姓名不在县籍中 ” (张籍：《估客乐》 )，走南闯北，无拘无束，这与道家的云游四海、追求自由的精神有着相通之处，因而对李白的性格爱好也产生一定影响。又由于李白商贾家庭的比较富裕，也为李白的求仙访道炼丹活动提供了必要的物质条件。再从李白的字看，取字 “ 太白 ” ，也隐含了仙道的思想因素， “ 太白 ” 者，乃天上的太白金星也，属仙之上士而最具有文才者也，李白取字太白，有仙风道骨之气质，又被人称之为 “ 谪仙人 ” 。基于这些，李白与道家的联系，受道家的影响也就不足为怪的了。

再看诗人杜甫，他的家世和李白是截然不同的。杜甫 (712－ 770)，字子美，比李白小十一岁，祖籍襄阳，后迁河南巩县，杜甫即生于此。他出身于官僚家庭，其十三世祖杜预为京兆杜陵人，晋初名将，以克吴功，封为当阳县侯，多谋略，人称 “ 杜武库 ” ，又博学，尤癖好《左传》，曾作《春秋左比传集解》，史载其语云： “ 德不可企及；立功立言，可庶及也 ” 。杜甫的曾祖依艺，任巩县令。祖父审言，乃初唐著名诗人，修文馆学士。父闲，作过兖州司马及奉天令。这样，杜甫的家世便有两个显著特点，对他的影响很大。一个特点就是他在《进雕赋表》里所说的 “ 奉儒守官 ” ，即他的家庭是崇奉儒家，遵守儒家道德规范的；另一个特点是他十三世祖杜预所说的 “ 立功立言 ” 。杜甫出生在这样一个有着诗书传统的官僚世家，其家风必然对他的思想和人生道路、诗歌创作产生深刻的影响。尽管至杜甫时，家道中衰，甚至于穷困潦倒，但他一直保持着家庭祖传的基因，坚持 “ 奉儒守官 ” 和 “ 立功立言 ” 的传统家风，他对儒家思想的信仰可说是相当执着的。

2 儒道养情性教化二人殊

李白和杜甫诗风的不同，主要还在于他们二人所接受的教育和思想文化的影响的不同。

李白少年时代所受到的教育和思想文化的影响是多方面的。据他自己说是 “ 五岁诵六甲，十岁观百家 ” (《上安州裴长史书》 )， “ 十五观奇书，作赋凌相如 ” (《赠张相镐》 )， “ 十五游神仙 ” (《感兴》 )，他还喜好剑术等，可见他学习的内容十分博杂，遍及百家，这无疑为他的诗歌创作，打下了坚实的思想文化基础。在多种的思想文化的影响中，道儒思想文化对他的影响较大。他一方面接受儒家思想文化的影响，热衷用世，追求功名，但只取其济世利民，而扬弃其拘泥经典、墨守礼法的迂腐。他最为醉心的是道家 (教 )的思想文化，他从道家那里学到了浮云富贵，粪土王侯，遗世独立，隐逸求仙，追求自由的精神。李白主要是崇信金丹道。他对道教的经文，多有研究和体会。道教文化对他的影响，在他的诗中多表现为游仙诗。如他认为人间是污浊不堪的，是黑暗和不自由的，只有山林仙境才能获得自由和解放，他在诗中写道： “ 少年早欲五湖去，见此弥将钟鼎疏 ” 。 (《答王十二》 )“ 别君去兮何时还，且放白鹿青崖间，须行即骑访名山 ” (《梦游天姥吟留别》 )， “ 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清舟 ” (《宣州谢眺楼饯别校书叔云》 )， “ 人间不可以托些，吾将采药于蓬邱 ” (《悲清秋赋》 )， “ 客有鹤上仙，飞飞凌太虚。扬言碧云里，自道灭期多 ” (《古风》其七 )，这些诗，都强烈地表达了对自由的追求和对神仙世界的向往。道教的思想文化，造就了李白那 “ 不屈已，不干人， ” (《代寿山答孟少府移文书》 )，狂放不拘，高傲率真，宁折不弯的高贵人格和心雄万夫，包容天地宇宙的广阔胸襟。道家 (道教 )的清新、玄奥和追求自然造化使李白的自我主体意识得到极度的张扬，他高度自信 “ 天生我材必有用 ” ；他的宏伟志愿就是 “ 愿为辅弼 ” ，做宰相；理想幻灭，就退隐，就游乐于名山仙境；其言与思，则 “ 言出天地外，思出鬼神表 ” (皮日休《刘枣强碑》 )。这些都体现了道家思想的基本特征，它以 “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 (老子《道德经》第二十五章 )的自然哲学为构架，培育了人的智者气质，发展了人博大精深的智慧思维，探索宇宙之奥秘、生命之本源和人生之真谛。李白正是吸收了这些道家的思想，形成了特立独行的品格，使他在对人生社会的探索中弘扬了道家的 “ 反者道之动 ” 的辩证思维法则，虽面临挫折危困而能保持乐观浪漫精神。

杜甫所受到传统文化的影响较李白要单纯得多，虽然他还受到道、佛文化思想的一些影响，但正统的儒家思想是贯穿其一生的。由于家庭的原因，杜甫从少年时代起，就把 “ 奉儒 ” 作为自己家族文化基因来对待和接受，他不仅深得儒家思想的精髓，而且一生都在身体力行之。他在诗中自称为 “ 儒 ” 的地方不少。在《进雕赋表》中，他说： “ 臣之近代陵夷，公侯之贵磨灭，鼎铭之勋不复照耀于明时。自先君恕、预以降，奉儒守官，未坠素业矣 ” 。 “ 奉儒 ” 就是要遵循儒家政治、道德、理想和观念，就是要忠君、爱民、济世、宗仰尧舜、实行仁政。杜甫的抱负和李白一样，都是要当丞相，干一番事业，他一生都在为实现尧舜的 “ 仁政 ” 而奔走着、呼喊着。儒家思想文化的熏陶使杜甫形成了积极用世、广博、宽厚、忠慈、仁爱的性格和襟怀。而当他的忠君、济世的仁政理想不能实现的时候，他又变得多么激昂与深沉、忧患与恻隐。这就使得儒家的仁者情怀与关注民生疾苦的精神统一于杜甫的身上。儒家思想文化和特定的社会人生际遇使杜甫只能永远是直面现实人生的伟大诗人。

3 同为尘世客、奔走路不同

人生经历对作家思路性格的形成发展和文学创作往往会产生重要的作用。就李白杜甫两人来说，他们的人生经历包括漫游、交往 (社会接触面 )，求取功名的道路等是不太相同的。从漫游和交往看，李白的漫游多是林泉道冠，交往的不少是道教中人。李白早在蜀中时就经常到山中访道，与赵蕤、东严子、元丹丘等著名道士交游，曾与东严子同隐于岷山之阳炼丹，并养奇禽千计。青年时代这种修仙炼道的实践对李白的思想性格和诗歌创作，都产生影响作用。开元 25年，他便 “ 仗剑去国，辞亲远游 ” ，出峡沿江东下，经历许多通邑大都，遍寻访名山胜水，在江陵他遇上了当时著名的道士司马承祯，司马承祯称李白 “ 有仙风道骨，可与神游八极之表 ” (李白《大鹏赋序》 )，李白于是在江陵停留了一段时间，与司马承祯修仙炼道。司马承祯的 “ 仙踪十友 ” ，都是当时文坛名人，除李白外，还有陈子昂、宋之问、孟浩然、王维、贺知章等，他们都是诗人道士或道士诗人，李白就常喜欢与这些人交游。他自言： “ 五岳寻仙不辞远，一生好入名山游。 ” 又说： “ 吾与霞子元丹，烟子元演，气激道合，结神仙交，殊身同心，誓老云海，不可夺也 ” 。天宝初年，李白南游会稽，与大道士吴筠一起隐居剡中，过了一段炼丹修道的生活。天宝四年，李白还到济州紫极宫登坛受  ，正式取得道士的资格。这一切都表明，李白与道家有着割不断的联系。而杜甫虽然也有过漫游经历，但其自由漫游的范围要比李白小得多，其漫游主要是在名都大邑，山水名胜和自然风光，而更多的是仕途上的奔波和关注社会民生。他的社会接触面多是文人学士和下层平民。杜甫是个早熟作家，七岁作诗文，十四岁已经出游翰墨场，和前辈结交。在《壮游》一诗中，他说： “ 脱落小时辈，结交皆苍老。 ” 到二十岁的时候，就开始了他的漫游，而他的漫游，也多是为了参加科举考试作准备。除了李白等一些人之外，少和道士有广泛深入的接触。总之，作为苦难时代的诗人，杜甫与李白的 “ 好入名山游 ” 的经历是不相同的。

从二人追求功名所走的道路看，也体现了道儒不同的思想影响。李白仰崇道家思想，自我主体意识特强，要实现 “ 愿为辅弼 ” 的宏伟抱负，他不屑于象当时文人那样，通过参加科举考试，取得功名，然后从小官做起，一步一步往上爬，而是期以白衣为公卿，希望凭自己的才能和声誉，通过有人推荐，让皇帝知道了，直接聘他做宰相，就象战国时代许多知识分子所走的道路那样。又由于皇帝的崇道，所以李白的学道交道，从追求功名上说，也是为了走终南捷径，他和玉真公主的交往目的也是为了获得玄宗皇帝的赏识，具有明显的功利性。然而玄宗后期已昏庸，奸臣李林甫专权用事，朝少直臣，尽管后来李白终被玄宗召见，礼遇甚隆，但得到的不过是待诏翰林，做个帮闲文人罢了；加上李才高而气傲，尤易招忌，最后只得怀着愤愤不平，沉痛地离开长安。为了精神上的解脱，他更热衷于求仙访道，自由傲岸地游戏人生了。杜甫与李白一样追求功名，但他走的路是不同于李白的。杜甫生活在唐帝国由盛而衰的转变时期，他是在繁荣富庶的盛世里长大的，从小又受儒家传统文化的熏陶，所以生活道路的起点和一般盛唐文人没有什么两样。在政治上，杜甫希望循着科举的道路登上卿相的高位，以实现他 “ 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 ” 的抱负。二十四岁他在东都参加了一次进士的考试，未能考中，杜甫并不以为意，仍充满乐观与自信，一边漫游，一边再等待时机。三十六岁时，他怀着 “ 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 ” 的自负，在天宝六载参加了唐玄宗下令的特别考试 (这是在例行进士考试之外的旨在选用专长贤才的考试 )，而负责这次考试的奸相李林甫，忌惮天下贤才入官会阻碍他的奸谋，所以他耍了一个阴谋，这次考试一个也不录取，反而上表祝贺皇上，说什么 “ 野无遗贤 ” ，贤才都在朝廷中了。杜甫等也便成了这次骗局的受害者。直至天宝十四载，杜甫在长安困等十年，四十四岁时才被任命为一个兵曹参军的小官，才高志大而职微，杜甫在仕途上的追求是相当不顺心的。以后，杜甫经历了 “ 安史之乱 ” ，一直在乱世中奔波流离，后来虽然为唐肃宗做了一阵左拾遗，但昏聩已极的唐肃宗不可能让他施展旷世之才，最后他只能离开皇帝，加入难民之中而四处漂泊了。总之，综观杜甫的一生，其思想倾向始终是儒家的，他奉守着 “ 仁政爱民 ” 、 “ 匡时济世 ” 等儒家思想中的进步成份，忠君在他思想里占重要地位，他常常把忠君与爱国等同起来，当忠君济世的理想不能实现的时候，他自然更多地转向对人民苦难的关注与同情，这和李白的道家归隐思想是不同的。

4 诗仙诗圣双星闪耀浪漫现实二美辉煌

如上所述，由于李白杜甫在家世、传统文化和人生经历等方面主要受到道家和儒家不同的思想影响，因而形成了两人不同的气质、性格和思维方式。这对李杜的诗歌创作，具有着重要的美学意义；道家思想使李白倾向于浪漫主义：儒家思想使杜甫倾向于现实主义。而且，更为重要的是，李、杜二人分别使浪漫主义和现实主义发展到了艺术的最高境界。

李白的诗歌，充满着仙风道气，闪耀着浪漫主义的光辉。道家的重旷达、崇飘逸，尚清远、讲玄奥，常以奇思妙想引人入胜。李白是个信道而后入过道的诗人，性格狂放、高傲、热情、冲动，充满幻想与激情，故其诗豪爽、雄奇、奔逸。用道家的思想观照万物意象，所以其诗多为虚空。他最爱选取高大、雄奇、深远而又瑰丽的景象，借助 “ 驰落天外的想象力 ” ，常常是 “ 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 ” (杜甫《寄李十二白二十韵》 )，爱用比喻、拟人、极度夸张等表现手法，又爱驱使历史人物与神话材料 (如《蜀道难》 )，甚至把人间与天堂仙境结结在一起 (如《梦游天姥吟留别》 )，用鬼斧神工的大笔振迅叙写，表达出他那激动、奔放、坦诚、热烈而千变万化的内心世界，使其感情得以尽情的倾泄。道家的思想观念大大地激活了他的丰富而奇特的想象力，李白诗歌的内容，不少和仙道有关。李白心中的神，在心灵之外的世界，在天姥、泰山、华山、庐山、峨眉山、海上三仙山等仙境，在那里有道士仙人、金童玉女、金银楼台、琼浆玉液、不死之药，所以当他在现实中，理想和抱负不能实现的时候，他只能从仙道那里寻求解脱，其诗歌创作必倾向于张扬自我，体现极强的主体人格精神和鲜明个性色彩。

李白的浪漫主义还表现为一种反权贵、轻王侯、傲岸不屈的反抗精神，这也是道家精神的鲜明体现。如 “ 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 ” (《梦游天姥吟留别》 )， “ 黄金白壁买歌笑，一醉累月轻王侯 ” (《忆旧游寄谯郡元参军》 )， “ 松柏本孤直，难为桃李颜 ” (《古风》其十二 )，这些诗，无不表现了李白的浪漫与反权贵精神。李白的狂放不羁，追求个人自由的性格，也是李白诗歌浪漫主义的又一个重要方面。在理想的幻灭中，李白于是采取一种更为狂放不羁的生活态度，急切地追求个人的自由和解放。他愤呼 “ 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 ” (《行路难》 )，青年时他写过一篇《大鹏赋》，描写大鹏 “ 上摩苍苍，下覆漫漫 ” ， “ 斗转而天动，山摇而海倾。怒无所搏，雄无所争。 ” 它不受任何羁绊，自由翱翔于宇宙之间，这是多么浪漫而奇特的想象，这大鹏实际上就是李白自己，大鹏的境界就李白自己所向往的境界。在李白的隐逸求仙和饮酒的诗中，也表现了李白的浪漫主义精神。儒学影响使李白是积极入世的，但政治上处处失意之后便只得借着隐居山林、求仙学道、纵酒狂歌来排遣苦闷，李白说： “ 每思欲遐登蓬莱，极目四海，手弄白日，顶摩青穹，挥斥幽愤，不可得也 ” (《暮春江夏送张祖监丞之东都序》 )，正是这种的精神的表露。道家主张道法自然，致力于对人的生命和自然宇宙的本体的探索，企图超越尘世，超脱自我。李白深慕大鹏之自由，庄子之高蹈，巢由之高节，故其人其诗，横空出世，高出尘表，像一只大鹏，奋飞九重，遍视万里，鸟瞰人间。他的诗多以自然 (宇宙 )时空为境界，尚虚而重气，意气豪迈，奔放而风调清新。

总之，李白在道家文化的陶冶下，以其谪仙般的才华，天仙般的文辞，高伟的抱负，傲岸自由的个性，强烈的主观意识，把屈原以来诗歌的浪漫主义精神，推向了一个新的高峰，具有不可阻遏的雄伟气势和夺人心魄的艺术力量，使李白的 “ 诗仙 ” 美名永传千古。

与李白伟大浪漫主义高峰相对峙的是杜甫的伟大现实主义高峰。在中国的诗史上唯一能与李白互为颉颃的是诗人杜甫，他是儒家思想文化的实行者，他一生都为实现儒家的政治理想而奋斗着。他忠君爱国、心忧天下，死而后已，其忠心之耿直，爱心之广被，真是无与伦比，他不愧是一只为人间祈求福祉的凤凰。

在儒家的思想的引领下，杜甫在诗歌中的现实主义精神表现得鲜明、充分、淋漓尽致。他敢于直面社会、直面人生，关心时事政治，关心人民的痛苦和不幸。为改变社会风气，他积极用世，热爱祖国，体现了儒家修身治国平天下的政治理想。杜甫现存一千四百多首诗，都是围绕着诗人所处的时代环境及自身见闻遭遇而写的。诗人以火热的激情，多方再现了特定历史时期的社会风貌。儒家思想中对杜甫起积极影响作用的是儒家提倡的 “ 民为邦本，本固邦宁 ” 的民本思想。杜诗的现实主义精神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一是真实地反映广阔的社会现实生活。杜诗或反映人民的苦难生活，如《兵车行》、《三吏》、《三别》、《悲陈陶》、《悲青坂》等，几乎一首诗就是一出悲剧。或讽喻时事政治，如《丽人行》、《遣兴》、《释闷》等对当局皇帝等进行了婉而含蓄的讽刺或大声疾呼，为民请命，如 “ 谁能叩君门，下令减征赋 ” (《宿花石戊》 )， “ 安得务农息战斗，普天无吏横索钱 “ (《昼梦》 )。或揭露上层统治者的昏庸腐朽和骄奢淫逸，如 “ 边疆流血成海水，武皇开边意未已 ” (《兵车行》 )。总之，杜甫的诗总是以国家盛衰存亡为转移，及时地反映时代的重大主题。二是揭露社会现实的深刻性。杜甫是个有强烈儒家忧患意识的诗人，他以清醒的眼光来审视社会，深刻地揭示社会现实的实质。如揭露人民困苦的根源： “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 ， (《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 )，强烈控诉了社会的不平，让我们感到杜甫的悲愤与抗争。又如 “ 高马达官厌酒肉，此辈抒柚茅茨空 ” (《岁晏行》 )， “ 时危赋敛数，脱粟为尔挥。相携作豆田，秋花霭菲菲。子实不得吃，货市输王畿。尽添军旅用，迫此公家威 !” (《甘林》 )，对统治者的揭露是多么深刻而具体。 “ 万姓疮痍合，群凶嗜欲肥 ” (《送卢十四侍卿》 )，强烈表达了激愤之情。三是真挚而火热的思想感情。杜甫突破了儒家的 “ 用行舍藏 ” 的文人观念，虽然一生功不成但却身不退，任是政治上的打击或生活上的挫折，从来没有熄灭过忧国忧民的心火。他对政治、人生态度，对日常生活及自然景物都充满浓厚的感情。他以仁者的情怀观照周围的现实，使他的诗都充满真情实意。

总之杜甫诗的特点是大，是实， “ 浑涵汪茫，千汇万状 ” (《新唐书》本传 )，他把敏锐深刻的诗性真觉，投入到历史事件和社会情境之中，把事件和情景化为审美意象，从中体验民族的生存境遇和天道的运行规律，使他的诗重实重意，重史重情，显得崇高、庄重、严肃，雄浑厚实，沉郁顿挫。我们从杜甫现实主义的诗歌里，既可以了解唐代社会真实的历史面貌，又可以看到作者沉重的历史使命感；既可以感受到现实主义诗歌的强烈艺术魅力，又可以从杜甫身上吸取强烈的爱国的激情和力量。故古人以 “ 诗圣 ” 称誉杜甫，足见其影响之深永。

诚然，应该看到，由于时代和阶级的局限，道儒思想文化中的糟粕对李、杜思想和诗风，必然会产生一定的消极影响，这是毋庸置疑的，但从整体上看，李、杜作为唐代最伟大的诗人，他们的成就和贡献是主要的。

同一时代，不同影响，不同诗风，而同一高度，可谓是松柏异心而同贞，珠玉殊质而皆宝。就二人的地位、影响而言，李白是溢美于前代，杜甫是沾溉于后昆；李白是古代主观派的一面旗帜，杜甫是唐代社会的一面镜子，道儒存其心性，使李杜成为唐诗两种创作精神的杰出代表，正是：双子星座，绝世仅有；两峰对峙，千古同辉。

[参考文献 ]

1、杨世明《唐诗史》重庆出版社 1996.10

2、李修生《中国文学史纲要》 (二 )北京大学出版社 1986.11

3、林庚《唐诗综论》人民文学出版社 1987.04

4、黄钊《道家思想史纲》湖南师范大学出版社 1991.4

5、《中国古代、近代文学研究》 2000年第 9期中国人大书报资料中心

6、《中国历代著名文学家评》第二卷山东教育出版社 1984.3。

[作者简介 ]唐琦斯，广西电大河池地区分校中专部主任、高级讲师。

河池，邮编： 547000。

[责任编辑程里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