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里看花美朦胧

— — 科研与写作漫谈 

雷猛发

“ 科研与写作 ” 是个大题目。已有很多领导和专家作了很系统和深刻的报告。我作为 “ 科研与写作 ” 的一个实践者、过来人，只想谈一点个人的体会，权作 “ 愚者千虑之一得 ” ，或只是一块 “ 引玉 ” 之 “ 砖 ” 。

1 科研与写作的关系

科研是写作的基础，而写作是科研成果的物质体现。两者的性质、作用不同，不好说谁重要，谁不重要。也不好只根据先后次序说成本末。就广义而言，科研是写作的准备和有机组成，写作是科研的总结和深化。应该说两者都重要。一个称职的或出色的科研工作者，应该是：不仅科研根基深厚，成果巨大，而且写作 (表达 )水平也很高。谈这个问题不是无的放矢。在一些老学者中，有人比较注重科研但对写作重视不够。有位学术前辈曾规定五十岁前基本不著书立说，说是未研究好，可惜天缺一角，他只活到 49岁。后来出版的他的著作虽然不少，但都是他的学生整理的讲义等等，留下了不可弥补的历史遗憾。相反，近来的一些学者有一种倾向是重写作而轻研究。市场经济不是快节奏吗 ?要评职称，要找外快，等等，于是，板凳没等坐热，三年两年，甚至一年半载，就著书立说，标新立异，横扫旧说如卷席，各领风骚三五天。这当中可能不乏 “ 天才 ” 、 “ 巨擘 ” ，但是否也应在科研上多下些功夫 ?还是科研与写作并重，并驾齐驱的好。

2 科研

科研涉及的内容很广泛，我认为值得引起注意的，有如下几方面。

2.1 要打好基础

根深才能叶茂，道理不言自明。但要把它化为自己的血液，其实不易，直到在实践中碰个头破血流，一挫再挫，才体会到这句老生常谈，不知凝聚了多少先哲的经验和智慧。我自己就有体会。刚到广西社科院工作时，我的研究和社会活动相当活跃，几乎是市内、区内文学界的学术活动都争取参加，每次都写有论文，看到一些名家、名流的发言也不见强到哪里去，私下还沾沾自喜。后来才逐渐发现，人家参加研讨会拿出的东西，一般不是他的主业，他的主业是另一番风景。有一回知道某教授一年内出版了 6本专著，这才晃然大悟小巫见大巫了。检讨自己的差距，才知道基础没打好，而此时已 “ 闲白了少年头 ” ，再后悔也晚了，年青的朋友如果想要免除我的这个人生遗憾，请趁早把科研的基础打好，将来才好长袖善舞。

2.2 要勤奋刻苦

在人生的字典里，我是看重 “ 勤奋刻苦 ” 这四个字，至少在精神上、观念里，是推崇勤奋刻苦的。我给年轻的朋友讲我的人生经历时，喜欢自我调侃是活学活用毛主席著作，他老人家讲农村包围城市，他只包围了一次，我包围了两次，第一次是从农村进城读大学，第二次是参加工作后从农村进入城市。两次包围城市尽管不是先有意识，而是事后调侃总结的，但成功了，靠什么 ?靠勤奋刻苦。我现在的科研成果虽然不大，但要不是勤奋刻苦，恐怕差得更远。有的人一面在搞科研，一面又在患得患失，思考值不值得。既然把科研作为事业，就应该通过勤奋刻苦的努力，干一番事业，争取做出更大成绩来。须知： “ 本来就一无所有，何必刻意追求；跳进知识的海洋，周身就充满激流；只要你献出热血，事业就有成就；尽管不是轰轰烈烈，但你已经拥有。 ” (引 “ 钢城作家 ” 郭启祥语 )

2.3 要谦虚谨慎

“ 谦受益，满招损 ” ； “ 谦虚使人进步，骄傲使人落后。 ” 这些至理名言，在我们年轻时是奉为人生的座右铭的，但现在似乎有点过时的感觉。改革开放拨乱反正，方兴未艾的人才学鼓吹 “ 自古雄才多狂妄 ” ， “ 不遭人妒是庸才 ” 。年轻人初生牛犊不畏虎，当仁不让敢作敢为，这种精神是可喜可嘉的，舍此则无法创立新学派，提出新学说。我们不愿看到年轻学者成为唯唯诺诺谨小慎微的谦谦君子。但也不要太狂妄了，年轻人也要讲一讲谦虚谨慎。现在提倡思想解放，有些年轻学者是闯创有余，谦虚不足。有的奉行 “ 文化大革命 ” 那一套，把 “ 你不打他就不倒 ” 拿来对付老一辈学者，有的在学术会议上抢先发言，三言两语有理无理就把到会的老先生一竿子扫倒。现在更流行一种所谓的 “ 重写 ” 、 “ 重塑 ” 、 “ 重评 ” 的时髦风尚，动不动就对当红的文化界名流大声讨伐，例如 “ × × × 你还不忏悔 !” 这种做法不妥。科学的发展肯定是 “ 长江后浪推前浪 ” ，但年轻学者超过前辈学者，是站在巨人的肩上，而不是把他们打倒再踏上一脚。毕竟，年轻人的进步，离不开前辈的提携和鼓励。至少，前辈的成果犹如一把火炬，照亮了后来者前进的道路。

2.4 要自信不要自卑

狂妄自大不好，自卑自贱也不好。年轻人阅历少根基浅，常常缺乏勇气，缺乏自信，总以为自己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做事缩手缩脚。如不加以改变，也会影响进步。我刚参加工作时连个简单的材料也写不好，搞科研好几年了，连给报社写个消息也被打回头。曾有过很难忍受很难启齿的自卑心理。后来写多了，才渐渐增强自信心。我的体会是，你在研究和写作时，要把自己当成千军万马的统帅，当成你这个独立王国的国王，要有一种 “ 舍我其谁 ” 的雄心壮志，而不要瞻前顾后，前怕狼后怕虎。至多，失败了，重新来，重起炉灶重开台。弄这么几次，你的自卑就被抛到爪哇岛上去了，你就自信多了。到了这时，成功离你不是远，而是近了。

3 写作

写作是科研的一项基本功，虽然科研写作一般不提倡妙笔生花，但总要得心应手，要写得快，写得好。写作各师各法，文无定法，不必求一律，只讲几点想法供参考。

3.1 最好的老师是自己

不少年轻的科研人员去调查去看书，可能津津有味，但一提笔就吃不香睡不好了。看见别人一大篇一大篇的发表，一大本一大本的出版，就想向人家求教，但羞于开口。我觉得，向别人学习是必要的，但更重要更有效的是向自己学习。最好的老师是自己，不是别人。此话怎讲 ?我研究了一下前辈有关科研的讲话文章，发现他们讲科研的多，讲写作的少。在老一辈学者的眼里，写作是科研水到渠成的事，书读多了自会写。过去大学是不开写作课的。不是都会写了吗 ?此其一。其二，写作是一种极其复杂的事情，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庄子》里那位做车轮的老师傅说得好：讲得出来的是糟粕，讲不出来的才是精华。写作更是如此。比如一般论文、论著的格式可以讲，但听了等于不听，你能照这种格式就写出好文章好书 ?不能。写作过程中很多很细微的思维活动相当微妙， “ 文章如棋局局新 ” ，千变万化，如何才能写得好 ?关键不是别人怎么讲，而是你自己怎么写。写多了，失败多了，山穷水尽了，就会柳暗花明。待你写成功了，你才会体会到，不是别人教会你写作，而是你自己学会写作了。最好的老师不是别人，而是你自己。

3.2 要敢于提出自己的观点

科研的生命在独创。后来者不能重复别人，不能人云亦云。过去初学写文章的人提出新观点有两怕：一怕被人误解是否定前辈，不尊重老师；二怕观点不全面，有片面性。第一条现在好多了，第二条还存在，但也不值得怕。有位先哲这样说过：片面的深刻比平庸的全面有价值。任何人的研究都有局限性，有局限性就难免片面，所以不要怕片面。

也许有同志说，我不怕提出自己的观点，但新观点从何而来 ?问得好。新观点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而是从研究中得来的。我介绍两个普通的办法：一是从前辈那里去找。前辈尽管身影高大，但也有不能穷尽或不能十全十美的地方，说句不好听的话，总还有漏洞可钻，多年前我曾写过短文《曹雪芹不识娑罗树》发表在《红楼梦学刊》上，算是抓了曹大师的一只鸡脚。二是从研究中发现新问题。许多研究领域或课题，虽是旧的，但从新的视角去观照，亦可能发现新课题。例如 “ 知音 ” 说古已有之，过去的观点是从接受者考虑，把 “ 不惜歌者苦，但伤知音稀 ” 的原因归结为知者即听者的水平低，而用接受美学的观点观照，则首先是歌者应成为听者的知音，从而得出了与传统观点相反的新见解，我据此写了《知音新论》，中国人民大学《文艺研究》全文转载了。

3.3 要广泛积累资料。

书到用时方恨少，资料也是到写作的时候才发现远远不够。古代学者、前辈学者谈治学，讲得最多的是积累资料问题。积累资料的原则是尽可能广博，目标是 “ 竭泽而渔 ” ，达不到也要多多益善。积累资料要靠平时多留心，多读多记。积累资料的作用，不仅是写作时才见到，就是在研究过程中也很明显。许多新观点就是在不同资料的碰撞中产生出来的，许多奇思妙想就是在寻找资料的闲花野草中巧遇。

3.4 要抓紧写作

写作是人类精神活动的一种崇高境界，思维最活跃。不少人把写作看得很神秘、很神圣，轻易不肯写，生怕亵渎了写作女神。我们要主动亲近写作女神，把她请到人间。有人认为写作是在研究好之后才能写，不能随随便便写。但 “ 研究好 ” 是相对的；要绝对，一辈子也研究不好，不可能 “ 千年等一回 ” 吧。再进一步讲，写作是研究的深入，少写，不写，研究就会搁浅。写了，写多了，思考就会不断深入。如果因为未研究好，不够成熟，写出来遭到别人驳斥、商榷，我认为这是大好事，可以促使你进一步去研究。因此，要抓紧写，研究有所得，就可以提笔写作。要养成经常动笔的习惯。作为年轻的同志，可以先写些短小一些的文章，逐步写长些的文章，以后还可以长中短结合，一定要坚持写下去，短文每月写一、两篇，长一点的，二三个月写一篇，一年下来，三五年下来，就有十篇八篇、十多二十篇了。

3.5 要加强文字修养

写作的表达工具是文字。加强文字修养的途径无非是多读多写，但及早认识这个问题，并立起目标，总比不认识、没有这个目标要好，几年后就见分晓了。有的人当教授了，当研究员了，学问大大长进了，但文字功夫还很差，写的文章味如嚼蜡，甚至文理不通，错别字不少，编辑拿到他的稿也只能无奈地摇头。只是观点好，文字不通也不是好文章；

社会科学犹如雾里的鲜花，雾里看花虽然看不真切，但有一种朦胧美。我很欣赏这种朦胧美。对社科研究和写作的探讨，不应企求一两次就看个 “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真真切切 ” ，需要经常地探讨，不断地研究。

[作者简介 ]雷猛发，广西社会科学院研究员，《沿海企业与科技》杂志副总编辑南宁，邮编： 530022。

(责任编辑程里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