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 唐 永 贞 革 新 简 论

　　陈 琼 光

     [摘 要 ] 唐 顺 宗 时 期 的 “ 永 贞 革 新 ” ， 以 反 对 宦 官 专 权 ： 藩 镇 割 据 为 主 要 目 标 ． 实 施 一 系 列 的 政 治 改 革 ， 无 疑 是 正 确 的 ， 进 步 的 。 但 因 支 持 改 革 的 顺 宗 久 病 不 愈 ， 守 旧 势 力 强 大 ， 而 且 联 起 手 来 进 行 反 扑 ， 在 革 新 进 退 维 谷 的 时 刻 ， 革 新 派 内 部 出 现 严 重 的 裂 痕 。 这 一 切 致 使 革 新 很 快 即 走 上 了 失 败 的 道 路 。 虽 然 它 是 只 有 一 百 四 十 六 天 的 一 场 革 命 ， 但 它 毕 竟 是 大 唐 帝 国 走 向 衰 亡 闪 光 的 转 折 点 。

　　[关 键 词 ] 永 贞 革 新 二 王 八 司 马 顺 宗 宪 宗 王 叔 文

　　[中 图 分 类 号 ]K242.3 [文 献 标 识 码 ]A [文 章 编 号 ]1008— 7656(2002)02— 0043－ 05

             唐 王 朝 “ 安 史 之 乱 ” 后 即 位 的 唐 德 宗 ， 本 非 庸 君 ， 他 登 上 帝 位 就 采 纳 杨 炎 的 建 议 实 行 两 税 法 ， 正 式 废 除 租 庸 调 制 ， 对 安 史 之 乱 后 的 赋 税 调 整 打 上 了 休 止 符 ， 增 强 了 唐 中 央 政 府 的 经 济 实 力 。 早 在 肃 宗 、 代 宗 时 期 ， 吐 藩 、 南 诏 ， 特 别 是 吐 藩 铁 骑 经 常 骚 扰 长 安 。 到 了 德 宗 ， 他 任 用 李 泌 为 相 ， 采 用 新 的 外 交 策 略 ， 对 吐 藩 形 成 包 围 才 逐 渐 减 轻 了 吐 藩 的 侵 扰 。 同 时 ， 德 宗 也 注 重 中 央 神 策 军 的 建 没 ， 到 贞 元 末 年 ， 神 策 军 也 扩 展 到 十 五 万 人 左 右 ， 使 唐 王 朝 与 地 方 藩 镇 武 力 保 持 平 衡 。 上 述 说 明 唐 德 宗 是 有 贡 献 的 。 但 他 性 情 急 躁 ， 猜 忌 心 强 ， 刚 愎 自 用 ， 且 喜 轻 举 妄 动 。 他 重 用 宦 官 窦 文 场 、 霍 仙 鸣 ， 使 他 们 掌 握 了 神 策 军 的 实 际 领 导 权 ， 成 为 朝 廷 政 治 中 几 乎 无 以 匹 敌 的 势 力 。 他 还 挖 空 心 思 花 样 翻 新 地 搜 刮 百 姓 ， 聚 敛 的 名 目 众 多 ， 使 农 工 商 均 怨 声 载 道 。 　　唐 顺 宗 即 位 后 ， 任 用 王 叔 文 、 王 等 革 新 派 ， 试 图 对 积 弊 深 重 的 朝 政 进 行 改 革 。 改 革 开 始 雷 厉 风 行 ， 但 只 经 历 一 百 多 天 就 惨 败 了 。 这 场 短 暂 的 革 命 ， 史 称 “ 永 贞 革 新 ” ， 也 称 “ 二 王 八 司 马 ” 事 件 。

　　1 拥 立 太 子 即 位 ， 拉 开 改 革 序 幕 　　唐 德 宗 晚 年 的 新 旧 弊 政 深 重 。 太 子 李 诵 对 此 深 有 体 会 ， 而 以 棋 文 侍 奉 太 子 的 王 叔 文 、 王 也 有 革 新 的 抱 负 。 二 王 利 用 有 利 身 份 ， 联 络 志 同 道 合 者 ， 准 备 有 一 番 作 为 。 在 德 宗 去 世 ， 太 子 因 病 不 能 言 语 的 情 况 下 ， 运 用 合 法 的 斗 争 手 段 ， 拥 立 太 子 即 位 ， 一 场 以 改 革 朝 政 弊 病 的 改 革 ， 从 此 ， 便 拉 开 了 序 幕 。

　　李 诵 是 德 宗 的 太 子 ， 他 在 东 宫 二 十 余 年 ， 经 常 关 心 朝 政 ， 比 较 了 解 民 间 的 疾 苦 。 李 诵 是 一 位 颇 有 阅 历 和 抱 负 的 人 。 “ 建 中 之 乱 ” 时 ， 泾 阳 兵 变 ， 德 宗 李 适 仓 皇 出 逃 ， 被 围 困 在 奉 天 ， 他 常 “ 以 弓 矢 居 左 右 ” ， 并 曾 “ 亲 督 战 ， 贼 徒 大 败 ， 死 者 数 千 人 。 将 士 伤 者 ， 太 子 亲 为 裹 疮 。 ” ① 李 适 回 京 后 ， 在 鱼 藻 宫 张 水 戏 ， 他 曾 用 “ 好 乐 无 荒 ” 的 古 训 以 讽 。 还 有 一 个 因 素 对 他 影 响 很 大 ， 就 是 他 虽 早 被 立 为 太 子 ， 但 地 位 并 不 稳 固 。 贞 元 三 年 ， 他 的 妃 子 萧 氏 母 郜 国 大 长 公 主 交 通 外 人 ， 张 延 赏 等 乘 机 进 谗 ， 李 适 下 令 贬 黜 有 牵 连 人 员 ， 事 联 李 诵 ， 李 适 切 责 之 ， 赖 “ (李 )泌 百 端 奏 说 ， 上 意 方 解 。 ” ② 贞 元 中 ， 陆 贽 、 李 充 等 由 于 裴 延 龄 等 的 谗 毁 被 谴 ， 谏 官 阳 城 伏 阙 恳 请 ， 几 至 得 罪 ， 李 诵 “ 每 进 见 ， 辄 言 延 龄 等 不 可 用 ， 而 谏 臣 可 奖 。 德 宗 卒 不 相 (韦 )渠 牟 、 裴 延 龄 而 宥 城 等 者 ， 东 宫 之 力 也 。 ” ③ 贞 元 末 年 ， 宫 廷 有 一 大 弊 端 — — 宫 市 ， 宦 官 以 宫 中 需 要 为 名 强 抢 民 财 ， 许 多 朝 臣 以 论 谏 此 事 而 得 罪 ， 李 诵 曾 表 示 ： “ 寡 人 见 上 ， 当 极 言 之 。 ” 王 叔 文 劝 阻 说 ； “ 皇 太 子 之 事 上 也 ， 视 膳 问 安 之 外 ， 不 合 辄 预 外 事 。 陛 下 在 位 岁 久 ， 如 小 人 离 间 ， 谓 殿 下 收 取 人 情 ， 则 安 能 自 解 ?” ④ 由 此 可 见 王 叔 文 深 知 李 适 的 猜 忌 心 态 ， 而 太 子 也 是 被 猜 忌 的 对 象 ， 因 此 劝 其 韬 晦 而 为 自 安 之 计 。 这 也 表 明 了 王 叔 文 和 太 子 之 间 的 密 切 关 系 。

　　王 叔 文 ， 越 州 山 阴 (今 浙 江 绍 兴 市 )人 。 他 出 身 “ 寒 微 ” ， 颇 知 民 间 疾 苦 ； 又 读 书 知 治 道 ， 慷 慨 有 大 志 ， 是 庶 族 文 人 中 的 优 秀 分 子 ， 一 位 有 抱 负 、 有 活 动 能 力 的 政 治 家 。 他 于 贞 元 三 年 (878)以 善 棋 入 侍 东 宫 ， 陪 侍 太 子 近 二 十 年 。 但 他 的 实 际 身 份 和 作 用 ， 远 远 超 过 一 个 “ 俳 优 处 之 ” 的 棋 手 ， 而 是 能 够 对 李 诵 在 政 治 上 施 加 重 大 影 响 的 谋 士 和 侍 臣 。 他 在 翰 林 院 以 棋 待 诏 ， 侍 读 在 太 子 身 边 ， 经 常 趁 便 向 太 子 反 映 民 间 的 情 况 ， 商 量 国 家 大 事 。 太 子 李 诵 为 削 除 宦 官 专 权 和 藩 镇 割 据 这 两 个 毒 瘤 ， 振 兴 大 唐 江 山 ， 他 身 在 东 宫 ， 十 分 注 重 广 泛 结 交 贤 才 。 至 贞 元 末 年 ， 在 他 的 周 围 基 本 上 形 成 了 一 个 可 以 从 事 政 治 革 新 的 人 才 集 团 。 　　李 诵 的 政 治 革 新 集 团 ， “ 二 王 ” 集 团 (即 王 叔 文 和 王 )。 王 是 东 宫 李 诵 的 近 侍 ， 他 以 善 长 书 法 见 长 ， 以 书 法 侍 诏 ， 斯 人 乃 革 新 集 团 的 核 心 人 物 之 一 。 出 于 政 治 的 需 要 ， 李 诵 主 要 通 过 王 叔 文 联 络 朝 臣 。 当 时 ， 有 志 于 改 革 的 朝 臣 也 急 于 依 附 未 来 的 新 主 ， 通 过 近 侍 王 叔 文 则 是 一 个 途 径 。 王 叔 文 也 曾 经 “ 劝 太 子 招 纳 时 之 英 俊 以 自 辅 。 ” ⑤

　　柳 宗 元 当 时 是 一 位 颇 有 才 华 的 青 年 朝 官 ， 正 是 理 想 的 招 纳 对 象 。 他 自 幼 怀 有 “ 利 安 元 元 ” 之 志 ， 他 通 过 友 人 刘 禹 锡 结 识 了 王 叔 文 。 柳 宗 元 对 王 叔 文 的 钦 佩 之 情 ， 我 们 可 从 王 叔 文 得 罪 贬 死 之 后 ， 柳 宗 元 写 的 《 寄 许 京 兆 孟 容 书 》 文 中 找 到 根 据 ： “ 始 奇 其 (指 王 叔 文 — — 引 者 注 )能 ， 谓 可 共 立 仁 义 ， 裨 教 化 ， 过 不 自 料 ， 勤 勤 勉 勉 ， 唯 以 中 正 信 义 为 志 ， 以 兴 尧 、 舜 、 孔 子 之 道 ， 利 安 元 元 为 务 。 ” 这 表 示 王 叔 文 一 派 人 当 初 立 志 的 光 明 正 大 ， 也 证 明 在 后 来 的 “ 永 贞 革 新 ” 中 ， “ 王 柳 ” 关 系 之 密 切 。

　　刘 禹 锡 比 柳 宗 元 仅 年 长 一 岁 ， 两 人 在 贞 元 九 年 (793年 )同 一 年 进 士 及 第 。 刘 、 柳 二 人 的 思 想 倾 向 、 政 治 态 度 等 方 面 也 都 基 本 一 致 。 刘 禹 锡 少 怀 经 世 之 志 ， “ 少 年 负 志 气 ， 信 道 不 从 时 ” ； ⑥ 他 思 想 开 阔 ， 学 识 渊 博 ， “ 九 流 宗 旨 归 ， 百 氏 旁 招 摭 。 ” ⑦ 这 些 都 与 柳 宗 元 的 情 形 相 似 。 两 人 信 仰 的 基 础 和 密 切 的 友 谊 ， 在 后 来 形 成 的 政 治 革 新 派 别 的 核 心 起 了 重 要 的 作 用 。

　　韩 泰 于 贞 元 十 一 年 登 进 士 第 ， 与 柳 宗 元 的 结 识 也 较 早 。 柳 宗 元 在 《 送 崔 群 序 》 中 说 ： “ 余 以 刚 柔 不 常 ， 造 次 爽 宜 ， 求 正 于 韩 (即 韩 泰 — — 笔 者 注 )， 袭 和 于 李 ， 就 崔 君 而 考 其 中 焉 。 ” 韩 泰 的 个 性 以 刚 正 称 ， 是 柳 宗 元 所 钦 佩 的 。 柳 宗 元 还 说 自 己 和 韩 泰 的 关 系 是 “ 追 用 古 道 ， 交 于 今 世 ” ， ⑧ 可 见 二 人 又 是 以 “ 古 道 ” 相 督 励 的 。

　　凌 准 在 “ 泾 原 兵 变 ” 时 则 佐 韩 破 敌 有 功 。 后 来 张 献 甫 继 任 为 节 度 使 ， 他 被 提 拔 为 节 度 推 官 、 殿 中 侍 御 史 。 柳 宗 元 称 他 为 “ 挚 友 ” 。 ⑨ 柳 宗 元 在 悼 念 他 的 诗 里 说 ： “ 念 昔 始 相 遇 ， 腑 肠 为 君 知 。 进 身 齐 选 择 ， 失 路 同 瑕 疵 。 ” ⑩ 可 知 他 们 早 已 建 立 起 同 谋 进 退 、 契 合 无 间 的 关 系 。 柳 宗 元 还 说 他 “ 有 道 而 不 明 白 于 天 下 ” ， “ 学 孔 氏 ， 杨 芬 郁 。 好 谋 谟 ， 富 天 禄 ” ， {11} 表 示 十 分 钦 佩 凌 准 的 学 问 。

　　韩 晔 曾 和 吕 温 讨 论 《 春 秋 》 ， 是 很 有 学 术 研 究 之 人 。 李 景 俭 是 唐 王 朝 的 宗 室 ， 贞 元 十 五 年 进 士 ， 博 闻 强 记 ， 有 王 霸 之 略 。 柳 宗 元 把 他 和 韩 泰 、 韩 愈 、 刘 禹 锡 等 人 并 列 在 一 起 。

　　韦 执 宜 ， 进 士 出 身 ， 贞 元 元 年 贤 良 方 正 直 言 极 谏 登 科 。 早 年 受 到 德 宗 信 重 ， 结 好 王 叔 文 。 杜 牧 在 《 唐 故 太 子 少 师 奇 章 郡 开 国 公 赠 太 尉 牛 公 墓 志 铭 》 中 说 ： “ 柳 宗 元 、 刘 禹 锡 辈 ， 以 文 学 秀 才 ， 皆 出 门 下 。 ” {12} 柳 宗 元 算 是 他 的 后 辈 ， 对 他 曾 执 弟 子 礼 。

　　还 有 一 个 人 应 当 提 及 ， 即 吕 温 。 他 少 年 有 为 ， 有 济 世 之 志 ， 刘 禹 锡 说 他 “ 勇 于 六 艺 之 能 ， 咸 有 所 祖 。 年 益 壮 ， 志 益 大 ， 遂 拔 去 文 学 ， 与 俊 贤 交 。 重 气 概 ， 核 名 实 ， 歆 然 以 致 君 及 物 为 大 欲 ” ， 可 见 他 的 抱 负 、 才 能 、 学 问 、 文 章 如 何 为 朋 辈 推 许 。 刘 禹 锡 还 说 他 “ 又 师 吴 郡 陆 质 ， 通 《 春 秋 》 ； 从 梁 肃 ， 学 文 章 。 ” {13} 吕 温 的 杰 出 才 华 ， 特 别 为 王 叔 文 所 器 重 。

　　在 太 子 的 信 任 和 支 持 下 ， 王 叔 文 利 用 自 己 特 殊 的 身 份 和 地 位 ， 联 络 了 韦 执 谊 、 柳 宗 元 、 刘 禹 锡 、 韩 泰 、 韩 晔 、 凌 准 、 李 景 俭 等 与 自 己 志 同 道 合 的 人 士 ， 为 将 来 的 改 革 准 备 了 力 量 ， 并 经 常 向 太 子 推 荐 谁 人 可 为 相 ， 谁 人 可 为 将 ， 希 望 将 来 使 用 。 后 来 又 与 太 子 妃 牛 昭 容 (太 子 即 位 后 为 皇 后 )、 宦 官 李 忠 言 建 立 了 密 切 的 联 系 。 这 批 因 各 种 因 素 而 有 不 同 程 度 改 革 意 图 的 人 物 ， 经 常 在 一 起 讨 论 朝 政 ， 互 相 砥 砺 ， 核 心 人 物 断 然 是 “ 二 王 ” ， 尤 其 是 王 叔 文 。

　　德 宗 贞 元 二 十 年 (804年 )九 月 ， 太 子 李 诵 因 患 风 疾 ， 不 能 言 语 ， 这 给 继 位 带 来 了 麻 烦 。 早 在 太 子 得 疾 之 前 ， 德 宗 就 曾 因 “ 蛊 术 ” 事 件 怀 疑 太 子 ， 动 过 改 立 太 子 的 念 头 。 幸 亏 当 时 的 宰 相 李 泌 力 谏 ， 才 使 德 宗 取 消 了 这 一 念 头 。 太 子 染 上 风 疾 后 ， 不 能 参 加 贞 元 二 十 一 年 (805年 )的 春 节 朝 贺 大 礼 ， 德 宗 这 时 也 已 年 迈 体 弱 ， 见 太 子 不 能 来 ， 涕 泣 悲 叹 ， 不 久 也 生 病 卧 床 ， 不 能 视 朝 。 二 十 多 天 中 ， 两 宫 (皇 宫 与 东 宫 )均 无 消 息 。 　　在 德 宗 李 适 病 危 的 关 键 时 刻 ， 形 势 十 分 维 妙 ， 朝 廷 上 已 隐 藏 着 相 当 激 烈 的 政 治 矛 盾 ， 一 场 围 绕 继 嗣 问 题 转 化 为 公 开 争 夺 政 权 的 斗 争 白 热 化 了 。 以 宦 官 俱 文 珍 、 薛 盈 珍 等 为 代 表 的 一 批 人 ， 在 德 宗 已 经 去 世 的 情 况 下 ， 秘 不 发 丧 ， 准 备 改 立 舒 王 李 谊 为 帝 。 王 叔 文 一 派 依 计 划 拥 立 太 子 李 诵 即 位 。 但 当 时 李 诵 已 患 中 风 病 ， 失 音 不 语 。 宦 官 集 团 以 此 为 借 口 ， 力 图 抵 制 。 在 “ 中 外 不 通 ， 莫 知 两 宫 安 否 ” ， {14} 形 势 极 其 维 妙 、 斗 争 极 其 尖 锐 的 情 况 下 ， 王 叔 文 与 当 时 任 殿 中 丞 的 王 ， 并 通 过 支 持 太 子 李 诵 的 宦 官 李 忠 言 打 探 得 到 宦 官 集 团 企 图 另 有 所 立 的 信 息 ， 并 立 即 设 法 通 过 王 叔 文 ， 曾 以 翰 林 侍 诏 身 份 侍 娱 李 诵 的 王 入 居 皇 宫 ， 并 传 旨 招 王 叔 文 。 在 李 适 弥 留 期 间 ， 他 们 联 合 同 情 改 革 派 的 宦 官 李 忠 言 称 诏 行 事 。 　　王 叔 文 急 召 翰 林 学 士 凌 准 ， 御 史 柳 宗 元 、 刘 禹 锡 等 人 商 议 ， 决 定 争 取 重 臣 支 持 ， 拥 立 李 诵 继 位 。 二 十 三 日 ， 李 适 病 死 。 宦 官 勾 结 部 分 官 僚 阴 谋 延 期 五 天 发 丧 ， 想 乘 机 另 谋 所 立 。 在 德 宗 去 世 后 的 第 三 天 傍 晚 ， 在 朝 堂 上 ， 改 革 派 的 骨 干 之 一 、 翰 林 学 士 凌 准 独 抗 危 词 ， 反 对 宦 官 所 拟 计 划 。 他 得 到 翰 林 学 士 郑 、 卫 次 公 、 李 程 、 张 聿 、 王 涯 等 人 的 支 持 ， 共 同 进 入 德 宗 灵 枢 所 在 的 太 极 殿 ， 据 理 力 争 ， 挫 败 了 宦 官 俱 文 珍 、 薛 盈 珍 的 改 立 阴 谋 ， 决 定 于 次 日 (二 十 六 日 )公 开 为 德 宗 发 丧 ， 请 太 子 李 诵 登 基 。 俱 文 珍 等 人 虽 然 口 头 上 不 再 说 什 么 ， 但 心 里 想 的 却 是 太 子 的 不 能 言 ， 不 能 行 ， 看 他 明 日 如 何 登 基 ? 　　是 时 ， 李 诵 毅 力 非 凡 。 当 王 赶 回 东 宫 告 诉 他 ， 皇 上 驾 崩 ， 眼 下 内 外 忧 疑 ， 迫 切 需 要 他 召 见 诸 军 使 以 安 人 心 时 ， 太 子 “ 呼 ” 一 下 子 就 站 了 起 来 ， 匆 匆 换 上 紫 衣 麻 鞋 ， 在 宫 侍 的 搀 扶 下 一 步 — 步 地 走 出 殿 外 ， 坐 上 步 辇 ， 又 走 出 九 仙 门 。 当 太 子 远 远 出 现 时 ， 一 片 欢 呼 之 声 ， 人 心 大 安 。 第 二 天 ， 太 子 身 着 丧 服 在 宣 政 殿 接 见 文 武 百 官 ， 宣 布 先 帝 遗 诏 。 贞 元 二 十 一 年 (805年 )正 月 二 十 六 日 ， 太 子 李 诵 在 太 极 殿 即 位 ， 史 称 “ 顺 宗 ” 。

　　柳 宗 元 亲 自 参 加 了 这 场 斗 争 。 他 后 来 在 悼 念 凌 准 的 诗 里 回 忆 当 时 的 情 形 说 ： “ 孝 文 留 公 剑 ， 中 外 方 危 疑 。 抗 声 促 遗 诏 ， 定 命 由 陈 词 。 ” {15} 这 样 ， 在 斗 争 的 关 键 时 刻 ， 革 新 派 取 得 了 胜 利 ， 改 革 的 帷 幕 从 此 便 拉 开 了 。

　　2 顺 宗 支 持 改 革 ， 永 贞 革 新 果 断

　　顺 宗 即 位 之 后 ， 重 用 “ 二 王 ” 集 团 之 人 。 在 不 长 的 时 间 内 ， 颁 布 了 一 系 列 改 革 措 施 。 因 这 次 改 革 在 后 来 改 元 的 永 贞 年 间 进 行 ， 故 史 称 “ 永 贞 革 新 ” 。 　　顺 宗 即 位 后 ， 虽 然 身 体 极 度 虚 弱 ， 但 仍 不 改 初 衷 ， 坚 决 支 持 革 新 运 动 。 他 接 受 王 叔 文 的 推 荐 ， 于 二 月 十 一 日 任 命 “ 二 王 ” 集 团 中 的 韦 执 谊 为 宰 相 。 过 了 十 余 天 ， 又 任 命 王 叔 文 为 翰 林 学 士 ， 王 为 翰 林 待 诏 。 在 韦 执 谊 、 柳 宗 元 ， 刘 禹 锡 、 吕 温 、 陆 质 、 李 景 俭 、 韩 晔 、 韩 泰 、 陈 谏 、 凌 准 、 程 异 等 朝 官 的 支 持 下 ，以 “ 二 王 ” 为 核 心 的 改 革 集 团 ， 迅 速 出 台 了 一 系 列 改 革 措 施 。

　　先 是 拿 京 兆 尹 李 实 开 刀 。 李 实 是 宗 室 ， 封 为 道 王 。 他 过 去 在 做 山 南 节 度 使 李 皋 的 判 宫 时 ， 曾 因 克 扣 粮 饷 ， 差 点 被 愤 怒 的 军 士 杀 掉 ， 幸 亏 跑 得 快 ， 才 得 以 幸 免 。 当 了 京 兆 尹 后 ， 秉 性 未 改 。 贞 元 二 十 年 (804年 )， 关 中 大 早 ， 严 惩 歉 收 ， 当 德 宗 问 及 京 兆 一 带 情 况 时 ， 他 竟 回 答 ： “ 今 年 虽 旱 ， 庄 稼 甚 好 ， 并 无 荒 岁 之 象 。 ” 他 想 继 聚 敛 进 奉 ， 以 邀 德 宗 恩 宠 。 监 察 御 史 韩 愈 看 不 惯 ， 为 此 上 谏 ， 结 果 被 贬 职 ； 优 人 成 辅 端 只 因 编 了 几 句 歌 谣 ， 竟 被 李 实 以 “ 诽 谤 国 政 ” 罪 杀 头 。 次 年 年 初 ， 德 宗 明 下 诏 令 免 除 畿 内 欠 租 ， 李 实 违 诏 征 缴 ， 迫 使 农 民 典 桑 卖 地 交 税 ， 在 催 交 过 程 中 ， 有 十 几 个 人 死 在 他 手 中 。 永 贞 元 年 (805年 )二 月 十 一 日 ， 顺 宗 下 诏 贬 京 兆 尹 李 实 为 通 州 长 史 。 诏 书 一 发 出 ， 城 中 一 片 欢 呼 声 ， 许 多 百 姓 拿 着 石 头 在 出 京 的 路 上 准 备 揍 他 。 李 实 只 得 跑 回 西 苑 内 ， 然 后 从 月 营 门 一 路 往 西 狼 狈 而 逃 。

　　接 着 是 罢 “ 宫 市 ” 。 早 在 德 宗 时 ， 宦 官 就 经 常 以 为 皇 宫 采 集 物 品 为 名 ， 在 城 乡 市 场 上 对 百 姓 进 行 掠 夺 ， 称 为 “ 宫 市 ” 。 说 是 “ 市 买 ” ， 实 际 上 或 以 低 价 强 购 ， 或 白 拿 强 抢 ， 百 姓 见 了 他 们 就 像 见 了 强 盗 一 样 。 白 居 易 《 卖 炭 翁 》 中 “ 翩 翩 两 骑 来 是 谁 ?黄 衣 使 者 白 衫 儿 。 手 持 文 书 口 称 敕 ， 回 车 叱 牛 牵 向 北 。 一 车 炭 ， 千 余 斤 ， 宫 使 驱 将 惜 不 得 ” 的 诗 句 ， 就 是 对 “ 宫 市 ” 真 实 而 形 象 的 写 照 。 如 今 罢 此 弊 政 ， 自 然 深 得 士 民 尤 其 是 商 人 之 心 。

　　三 是 罢 “ 五 坊 小 儿 ” 。 所 谓 五 坊 ， 就 是 雕 坊 、 鹘 坊 、 鹞 坊 、 鹰 坊 、 狗 坊 。 “ 小 儿 ” 是 指 在 这 五 坊 服 务 的 差 役 。 五 坊 小 儿 在 长 安 内 外 各 处 张 网 捕 雀 ， 有 时 把 网 张 在 门 口 或 井 上 ， 不 许 人 们 出 入 打 水 ， 只 有 给 了 钱 ， 才 能 打 水 。 他 们 到 饭 店 吃 饭 不 给 钱 ， 有 时 留 下 一 筐 蛇 ， 叫 店 主 好 好 饲 养 ， 说 这 是 用 来 捉 雀 鸟 进 奉 给 皇 帝 的 。 主 人 见 此 ， 惊 恐 不 已 ， 赔 钱 赔 礼 ， 小 儿 才 肯 把 蛇 筐 拿 走 。 还 有 其 他 巧 取 豪 夺 的 暴 行 ， 百 姓 见 了 就 像 躲 瘟 疫 一 样 。 至 此 被 罢 ， 百 姓 自 然 叫 好 拥 护 。

　　四 是 罢 “ 月 进 ” 、 “ 日 进 ” 。 当 时 一 些 地 方 节 度 使 ， 特 别 是 盐 、 铁 使 ， 为 了 讨 好 德 宗 皇 帝 ， 不 断 进 奉 钱 财 ， 有 的 每 月 进 奉 一 次 ， 称 为 “ 月 进 ” ； 有 的 每 日 进 奉 一 次 ， 称 为 “ 日 进 ” 。 后 来 地 方 上 的 州 刺 史 、 幕 僚 也 争 相 效 尤 ， 弄 得 民 不 聊 生 ， 百 姓 怨 声 载 道 。 顺 宗 当 太 子 时 ， 对 此 已 深 恶 痛 绝 。 如 今 当 了 皇 帝 ， 即 除 此 弊 。

　　五 是 释 放 宫 女 和 教 坊 女 乐 。 唐 朝 后 宫 常 有 两 三 千 宫 女 ， 女 乐 为 数 也 很 多 。 有 许 多 宫 人 从 进 宫 之 日 起 ， 到 白 了 头 发 ， 也 见 不 到 皇 帝 一 面 。 白 居 易 《 上 阳 白 发 人 》 写 道 ： “ 上 阳 人 ， 上 阳 人 ， 红 颜 暗 老 白 发 新 ， 绿 衣 使 者 守 宫 门 ， 一 闭 上 阳 多 少 春 !” 就 是 对 宫 女 生 命 与 青 春 消 耗 的 写 照 。 在 “ 水 贞 革 新 ” 中 ， 放 出 宫 女 和 女 乐 900人 ， 并 允 许 亲 属 在 九 仙 门 迎 接 ， 家 人 团 聚 ， 欢 呼 万 岁 !

　　在 革 除 以 上 明 显 的 弊 政 的 同 时 ， 王 叔 文 等 人 开 始 向 实 权 领 域 进 攻 ， 向 锢 疾 动 刀 了 。

　　首 先 是 控 制 理 财 权 。 财 政 问 题 是 德 宗 以 来 的 一 个 大 问 题 。 德 宗 在 世 时 曾 想 解 决 ， 但 终 究 没 有 成 功 。 王 叔 文 在 太 子 李 诵 的 身 边 时 ， 冷 眼 相 观 18年 ， 深 感 解 决 财 赋 问 题 是 解 决 其 他 问 题 的 前 提 ， 是 振 兴 朝 廷 的 关 键 。 但 缺 乏 这 方 面 的 合 适 人 选 ， 难 以 下 手 。 经 过 与 刘 禹 锡 等 人 商 讨 后 ， 决 定 以 当 时 的 理 财 名 臣 杜 佑 出 任 “ 度 支 并 盐 铁 使 ” ， 并 由 王 叔 义 任 副 使 ， 比 较 合 适 。 之 所 以 作 出 这 一 人 事 安 排 ， 一 方 面 考 虑 刘 禹 锡 曾 是 杜 佑 的 部 下 ， 深 受 杜 佑 赏 识 ， 杜 当 正 史 ， 肯 定 会 让 刘 禹 锡 掌 握 文 案 ； 另 一 方 面 ， 杜 佑 当 时 因 兼 摄 宰 辅 并 德 宗 山 陵 使 ， 虽 为 正 使 ， 但 不 会 到 职 视 事 ， 王 叔 文 任 副 使 ， 实 际 是 正 使 。 经 过 精 心 考 虑 后 ， 永 贞 元 年 (805年 )三 月 十 七 日 ， 颁 发 诏 书 ， 任 命 杜 佑 为 “ 度 支 盐 铁 使 ” ， 任 命 王 叔 文 为 副 使 。 杜 佑 果 然 让 刘 禹 锡 掌 理 文 案 ， 自 己 并 不 真 的 到 职 ， 一 切 如 王 叔 文 所 料 。

　　其 次 是 准 备 剥 夺 宦 官 兵 权 。 永 贞 元 年 (805年 )五 月 ， 王 叔 文 等 人 经 过 周 密 策 划 ， 任 命 右 金 吾 大 将 军 范 希 朝 为 左 右 神 策 京 西 诸 镇 行 营 兵 马 节 度 使 。 范 是 名 臣 宿 将 ， 担 任 这 个 职 务 是 在 情 理 之 中 。 因 此 任 命 下 达 后 ， 并 未 引 起 宦 官 头 子 的 警 惕 ， 为 了 确 保 对 神 策 军 的 控 制 ， 王 叔 文 又 任 命 度 支 郎 中 韩 泰 为 左 右 神 策 军 行 营 司 马 ， 以 佐 助 范 希 朝 。 但 韩 泰 当 时 已 是 明 显 的 “ 二 王 ” 集 团 成 员 ， 在 这 任 命 下 达 后 ， 执 掌 神 策 军 实 际 权 力 的 大 宦 官 俱 文 珍 、 刘 光 琦 立 刻 警 觉 起 来 ， 意 识 到 这 是 “ 二 王 ” 的 夺 权 行 动 。 于 是 ， 密 令 神 策 军 将 领 不 得 接 受 范 、 韩 的 命 令 。 范 、 韩 奉 旨 到 奉 天 后 ， 很 长 时 间 无 人 来 报 到 ， 这 一 着 棋 ， 没 有 落 到 实 处 。

　　三 是 准 备 裁 抑 藩 镇 。 永 贞 元 年 (805年 )四 月 ， 剑 南 西 川 节 度 使 韦 皋 ， 派 心 腹 刘 辟 来 到 京 师 ， 对 王 叔 文 进 行 威 胁 利 诱 ， 提 出 要 拥 有 剑 南 三 川 ， {16} 以 扩 大 自 己 的 地 盘 。 王 叔 文 怒 斥 刘 辟 ， 义 正 辞 严 地 拒 绝 了 韦 皋 的 无 理 要 求 。 在 刘 辟 来 后 的 第 二 天 ， 王 叔 文 就 手 书 给 宰 相 韦 执 谊 ， 请 韦 将 刘 辟 正 法 。 王 叔 文 想 以 此 来 杀 鸡 给 猴 看 ， 为 下 一 步 裁 抑 藩 镇 造 势 ， 但 宰 相 韦 执 谊 思 虑 再 三 ， 没 有 按 王 叔 文 的 意 思 办 。 这 一 着 棋 又 没 有 实 现 。

　　后 来 ， 史 学 家 以 这 些 改 革 措 施 均 出 台 于 永 贞 元 年 ， 故 称 之 为 “ 永 贞 革 新 ” 。

　　3 守 旧 势 力 反 扑 ， 革 新 局 面 严 峻

　　正 当 王 叔 文 知 难 而 进 时 ， 殿 中 侍 御 史 窦 群 谒 见 王 叔 文 ， 对 他 说 ： “ 去 年 李 实 伐 恩 恃 贵 ， 倾 动 一 时 ， 即 时 王 公 你 在 哪 里 ?不 过 是 逡 巡 路 旁 的 一 小 吏 而 已 !今 番 你 已 处 在 与 当 时 李 实 相 同 的 形 势 上 了 。 王 公 你 怎 能 不 想 一 想 ： 今 天 的 路 旁 是 否 会 有 像 你 当 年 一 样 的 人 ?”

　　窦 群 对 王 叔 文 说 这 番 话 的 时 候 ， 王 叔 文 没 有 理 睬 ， 但 革 新 派 面 临 的 严 峻 局 面 ， 已 经 是 不 容 忽 视 的 了 。

　　“ 永 贞 革 新 ” 中 的 许 多 措 施 ， 尤 其 是 涉 及 财 权 、 兵 权 、 藩 镇 权 的 改 革 措 施 和 意 图 ， 引 起 了 从 中 央 朝 廷 到 地 方 节 度 使 的 许 多 人 的 不 安 、 不 满 和 愤 怒 ， 因 为 这 已 触 及 了 他 们 的 切 身 利 益 和 地 位 。 于 是 ， 朝 廷 中 的 一 批 元 老 重 臣 ， 皇 帝 身 边 掌 握 实 权 的 宦 官 ， 以 及 藩 镇 将 领 们 ， 由 起 初 的 惊 恐 、 观 望 、 不 安 变 为 公 开 表 示 不 满 和 愤 怒 ， 并 开 始 有 联 合 地 对 革 新 派 进 行 反 击 。 　　反 击 的 第 一 步 ， 是 立 李 纯 为 太 子 。 李 纯 为 顺 宗 李 涌 之 子 ， 当 时 为 广 陵 王 。 因 为 李 纯 是 长 子 ， 宦 官 们 就 极 力 拉 拢 他 ， 想 用 李 纯 取 代 支 持 “ 二 王 ” 改 革 的 顺 宗 皇 帝 。 在 顺 宗 登 基 不 久 ， 王 叔 文 的 改 革 措 施 已 陆 续 出 台 之 时 ， 翰 林 学 士 郑 、 卫 次 公 等 ， 就 因 顺 宗 身 体 不 佳 ， 李 纯 又 为 长 子 之 故 ， 建 议 早 日 册 立 李 纯 为 太 子 。 但 王 叔 文 可 能 因 对 李 纯 的 政 治 态 度 尚 没 有 把 握 ， 便 以 “ 立 贤 不 立 嫡 ” 为 由 加 以 拒 绝 。 之 后 ， 德 宗 时 期 的 旧 人 俱 文 珍 、 薛 盈 珍 、 刘 光 琦 等 人 ， 本 来 倾 向 于 立 舒 王 李 谊 为 太 子 ， 但 因 为 看 到 当 时 形 势 于 他 们 极 为 不 利 ， 便 主 动 与 郑 、 卫 次 公 等 人 联 系 ， 取 得 一 致 后 ， 闯 入 顺 宗 卧 榻 之 中 ， 侍 奉 顺 宗 的 牛 昭 容 、 李 忠 言 无 法 阻 档 ， 郑 从 袖 中 掏 出 一 张 早 已 准 备 好 的 纸 条 ， 送 到 顺 宗 面 前 。 纸 条 上 只 有 4个 字 ： “ 立 嫡 以 长 ” 。 顺 宗 的 记 忆 已 在 风 疾 的 折 磨 下 变 得 一 片 空 白 ， 盯 着 纸 条 半 天 后 ， 忽 然 点 了 点 头 。 俱 文 珍 等 人 眼 见 此 状 ， 一 起 叩 首 ， 口 呼 “ 万 岁 ” ， 立 即 起 草 立 太 子 诏 文 ， 正 式 立 李 纯 为 太 子 。 王 叔 文 在 听 到 郑 宣 读 的 立 太 子 诏 时 ， 预 感 到 革 新 将 要 失 败 。

　　第 二 步 ， 是 撤 销 王 叔 文 的 翰 林 学 士 职 务 。 李 纯 被 立 为 太 子 后 ， 当 时 的 宰 相 韦 执 谊 让 饱 学 多 识 的 陆 质 出 任 太 子 侍 读 。 韦 执 谊 和 陆 质 都 属 “ 二 王 ” 集 团 中 人 ， 韦 执 谊 这 样 做 的 主 要 目 的 ， 是 借 此 随 时 窥 伺 太 子 的 动 向 ， 并 从 某 些 方 面 争 取 这 位 未 来 天 子 的 同 情 和 支 持 。 另 外 ， 也 含 有 他 个 人 准 备 应 退 的 意 思 。 但 陆 质 虽 是 王 叔 文 坚 定 的 支 持 者 ， 却 算 不 上 是 个 精 明 的 政 治 家 ， 当 他 刚 在 太 子 面 前 开 口 说 了 几 句 时 ， 便 被 太 子 顶 了 回 来 ： “ 陛 下 是 令 先 生 为 寡 人 讲 解 经 义 的 ， 谈 其 他 事 干 什 么 ?请 先 生 不 要 说 了 。 ” 陆 质 噤 默 而 退 ， 回 来 告 诉 王 叔 文 ， 王 叔 文 越 发 感 到 不 安 。 果 然 ， 之 后 不 久 的 一 天 ， 当 王 叔 文 同 往 常 一 样 来 到 翰 林 院 时 ， 等 待 他 的 却 是 一 封 诏 书 ： 调 王 叔 文 为 户 部 侍 郎 ， 削 去 翰 林 学 士 一 职 !王 叔 文 知 道 这 纸 诏 书 的 严 重 性 ， 也 清 楚 这 是 俱 文 珍 之 辈 搞 的 鬼 。 他 一 直 上 疏 ， 想 通 过 李 忠 言 、 牛 昭 容 等 贴 近 顺 宗 之 人 挽 回 局 面 ， 甚 至 他 亲 自 进 宫 ， 但 最 终 还 是 没 有 挽 回 被 免 去 事 实 上 的 宰 相 之 职 的 局 面 ， 只 好 经 常 吟 诵 “ 出 帅 未 捷 身 先 死 ， 常 使 英 雄 泪 满 襟 ” 的 悲 愤 诗 句 。 　　第 三 步 ， 是 逼 顺 宗 退 位 ， 让 太 子 李 纯 登 基 。 王 叔 文 被 削 去 翰 林 学 士 职 务 不 久 ， 因 母 丧 不 得 不 离 职 。 这 时 韦 执 谊 的 态 度 已 有 明 显 的 变 化 ， 转 向 太 子 派 一 边 去 了 。 王 、 柳 宗 元 、 刘 禹 锡 ， 韩 泰 等 人 ， 一 方 面 想 通 过 宫 中 李 忠 言 一 派 ， 借 助 重 病 的 顺 宗 的 威 慑 力 支 撑 局 面 ， 另 一 方 面 求 助 于 宰 辅 杜 佑 ， 争 取 一 些 朝 臣 的 支 持 。 王 担 负 这 一 计 划 的 主 要 工 作 ， 但 几 经 奔 波 曲 折 ， 毫 无 建 树 ， 在 巨 大 的 政 治 压 力 之 下 ， 精 神 趋 于 崩 溃 ， 从 此 闭 门 不 出 。 这 时 俱 文 珍 等 人 看 到 ， 外 有 藩 镇 声 援 ， 内 有 朝 宫 支 持 ， 并 有 神 策 军 在 手 ， “ 二 王 ” 失 势 无 靠 ， 太 子 态 势 明 确 ， 时 机 已 经 成 熟 ， 可 以 下 决 心 了 。 于 是 ， 在 七 月 中 旬 ， 使 顺 宗 贴 身 侍 奉 之 人 李 忠 言 、 牛 昭 容 “ 失 踪 ” 。 七 月 下 旬 ， 对 翰 林 学 士 们 宣 布 ： “ 皇 上 有 旨 ， 令 太 子 权 勾 当 军 国 政 事 (即 暂 时 处 理 军 国 大 事 )， 请 诸 位 学 士 即 刻 草 拟 诏 浩 。 ” 七 月 二 十 八 日 ， 诏 书 发 广 。 次 日 ， 太 子 朝 见 来 使 ， 会 晤 宰 相 ， 昭 告 天 地 社 稷 ， 开 始 “ 权 勾 当 军 国 政 事 ” 的 工 作 。 八 月 初 四 ， 从 内 宫 发 出 皇 上 的 “ 禅 位 诏 ” 。 次 日 ， 已 是 “ 太 上 皇 ” 的 顺 宗 正 式 告 别 只 坐 了 七 个 月 的 皇 帝 宝 座 ， 被 人 扶 在 坐 辇 上 ， 在 宫 侍 们 的 簇 拥 下 迁 居 兴 庆 宫 。 同 日 ， 又 有 “ 太 上 皇 ” 诰 书 命 太 子 于 本 月 九 日 即 位 ， 并 改 元 “ 永 贞 ” 大 赦 天 下 。 于 是 八 月 九 日 这 天 ， 太 子 李 纯 正 式 即 皇 帝 位 ， 史 称 “ 宪 宗 ” 。 支 持 “ 二 王 ” 集 团 改 革 的 唐 顺 宗 在 政 治 舞 台 上 名 副 其 实 地 被 逼 迫 “ 退 位 ” 了 。

　　顺 宗 “ 退 位 ” ， 宪 宗 登 基 ， 意 味 着 “ 水 贞 革 新 ” 的 彻 底 结 束 。 革 新 派 人 物 的 命 运 ， 也 由 此 而 注 定 。 　　宪 宗 登 基 之 前 的 八 月 六 日 ， 便 有 制 命 贬 王 为 开 州 司 马 ， 王 叔 文 为 渝 州 司 户 ， 驰 驿 发 遣 。 开 州 和 渝 州 分 别 距 京 城 1460里 和 2748里 。 不 久 ， 王 死 于 开 州 。 第 二 年 ， 王 叔 文 被 赐 死 。 “ 永 贞 革 新 ” 中 的 “ 二 王 ” 首 领 都 离 开 了 人 世 。

　　永 贞 元 年 (805年 )九 月 十 三 日 ， 宪 宗 诏 贬 神 策 军 司 马 韩 泰 为 抚 州 刺 史 ， 司 封 郎 中 韩 晔 为 池 州 刺 史 ， 礼 部 员 外 郎 柳 宗 元 为 邵 州 刺 史 ， 屯 田 员 外 郎 刘 禹 锡 为 连 州 刺 史 。 同 年 十 一 月 七 日 ， 韦 执 谊 也 由 宰 相 被 贬 为 崖 州 司 马 。 同 月 十 三 日 ， 朝 议 认 为 对 “ 二 王 ” 集 团 处 罚 太 轻 ， 于 是 ， 再 贬 韩 泰 为 虔 州 司 马 ， 韩 晔 为 饶 州 司 马 ， 柳 宗 元 为 永 州 司 马 ， 刘 禹 锡 为 朗 州 司 马 ， 贬 河 中 少 尹 陈 谏 为 台 州 司 马 ， 和 州 刺 史 凌 准 为 连 州 司 马 ， 岳 州 司 马 程 异 为 郴 州 司 马 。 到 此 ， 加 上 韦 执 谊 ， “ 二 王 ” 集 团 的 八 位 主 要 成 员 均 被 贬 为 “ 司 马 ” 。 故 史 称 为 “ 二 王 八 司 马 ” 事 件 。

　　4 败 因 错 综 复 杂 ， 经 验 教 训 多 多

　　“ 永 贞 革 新 ” 犹 如 昙 花 一 现 般 地 失 败 了 ． 造 成 这 场 革 新 运 动 失 败 的 原 因 是 错 综 复 杂 的 。 其 中 最 主 要 的 原 因 ， 是 当 时 唐 王 朝 尚 处 在 由 盛 向 衰 演 变 的 中 间 状 态 ， 还 没 有 到 物 极 必 反 ， 否 极 泰 来 的 时 候 ， 社 会 朝 野 之 中 ， 都 还 没 有 能 从 根 本 上 扭 转 这 一 演 变 趋 势 的 力 量 。 除 此 以 外 ， 还 有 一 些 值 得 总 结 的 经 验 教 训 。

　　首 先 ， 改 革 集 团 所 依 靠 的 唐 顺 宗 ， 既 是 有 力 的 支 持 者 ， 又 是 不 利 的 主 要 因 素 。 封 建 时 代 的 政 治 革 新 运 动 ， ， 从 来 都 只 能 是 自 上 而 下 的 运 动 。 没 有 最 高 统 治 者 的 支 持 ， 是 不 可 能 革 新 政 治 的 。 唐 顺 宗 本 身 ， 是 极 想 改 革 的 ， 尽 管 他 身 患 风 疾 ， 但 仍 坚 定 不 移 地 支 持 “ 二 王 ” 集 团 的 改 革 措 施 。 这 对 革 新 派 来 说 ， 是 一 个 先 天 的 有 利 条 件 。 正 因 为 如 此 ， 当 顺 宗 一 当 上 皇 帝 后 ， 各 项 改 革 措 施 就 能 顺 利 出 台 。 但 是 ， 这 个 先 天 的 有 利 条 件 ， 又 是 一 个 极 为 不 利 的 因 素 。 这 就 是 顺 宗 的 身 体 状 况 。 他 既 然 在 多 数 时 候 不 能 言 语 ， 就 既 可 以 为 “ 二 王 ” 充 分 利 用 ， 也 可 以 为 反 对 派 充 分 利 用 ， 改 革 过 程 中 出 现 的 波 折 ， 就 清 楚 地 说 明 了 这 一 点 。 王 叔 文 可 以 借 此 发 布 种 种 改 革 诏 令 ， 委 托 重 要 官 职 ； 俱 文 珍 等 人 也 可 以 借 此 拥 立 太 子 ， 矫 诏 免 去 王 叔 文 的 职 务 。 而 且 ， 由 于 顺 宗 所 患 疾 病 的 严 重 性 ， 随 时 都 可 能 “ 龙 驭 崩 天 ” ， 这 对 于 “ 二 王 ” 集 团 来 说 ， 等 于 随 时 都 有 可 能 失 去 最 大 最 有 力 的 靠 山 。 所 以 说 ， 这 场 改 革 一 开 始 就 带 有 极 大 的 风 险 性 、 短 暂 性 。 后 来 的 事 实 也 证 明 了 这 一 点 。 一 旦 顺 宗 去 世 ， 革 新 运 动 就 烟 消 云 散 了 。 当 年 的 “ 商 鞅 变 法 ” ， 以 及 封 建 朝 代 其 他 一 些 变 法 运 动 ， 几 乎 都 有 与 此 相 似 的 地 方 ， 只 不 过 时 间 稍 有 长 短 罢 了 。

　　其 次 ， 改 革 的 步 伐 太 快 ， 可 谓 之 “ 除 弊 心 急 ” 。 从 “ 永 贞 革 新 ” 的 主 要 内 容 看 ， 都 是 正 确 的 ， 进 步 的 。 但 从 改 革 的 实 施 时 间 步 骤 看 ， 显 然 太 快 了 。 在 不 到 半 年 的 时 间 里 ， 接 二 连 三 地 出 台 了 一 系 列 革 新 措 施 ， 涉 及 到 朝 野 生 活 的 许 多 方 面 ， 尤 其 是 对 一 些 存 之 已 久 的 锢 疾 ， 如 宦 官 专 权 、 藩 镇 割 据 ， 改 革 的 意 图 暴 露 过 早 ， 措 施 也 失 之 周 密 。 比 如 剑 南 节 度 使 韦 皋 派 心 腹 刘 辟 对 王 叔 文 威 胁 利 诱 ， 要 求 再 领 其 他 三 镇 时 ， 王 叔 文 不 受 威 胁 利 诱 ， 表 现 出 一 个 政 治 家 坚 定 的 立 场 和 高 风 亮 节 ， 无 疑 是 值 得 肯 定 的 。 但 是 ， 他 不 应 该 那 样 动 怒 ， 第 二 天 就 逼 着 宰 相 韦 执 谊 处 死 刘 辟 。 韦 执 谊 当 时 认 为 这 样 做 太 轻 率 ， 会 惹 出 麻 烦 。 王 叔 文 则 又 气 又 急 地 指 责 韦 执 谊 忘 了 当 初 他 们 的 约 定 ， 使 韦 执 谊 处 于 尴 尬 境 地 。 尽 管 如 此 ， 韦 执 谊 还 是 耐 心 地 向 他 解 释 ： “ 我 自 然 不 敢 忘 记 约 定 。 但 我 目 前 行 事 谨 慎 ， 并 不 是 有 他 意 ， 不 外 乎 是 力 图 曲 成 吾 兄 之 事 而 已 !” 应 该 说 这 是 推 心 置 腹 之 言 ， 但 王 叔 文 并 没 有 听 进 去 。 就 因 为 这 么 公 开 一 闹 ， 使 得 剑 南 节 度 使 韦 皋 及 其 他 藩 镇 首 领 ， 纷 纷 向 朝 中 上 书 反 对 王 叔 文 ， 并 与 宦 官 里 应 外 合 ， 这 是 断 送 “ 永 贞 革 新 ” 运 动 的 一 个 重 要 原 因 。 此 外 ， 在 任 命 杜 佑 为 度 支 盐 铁 使 时 ， 马 上 任 王 叔 文 为 副 使 ， 在 任 命 范 希 朝 为 神 策 军 首 领 时 ， 又 马 上 任 命 韩 泰 为 行 营 司 马 ， 显 得 急 不 可 耐 ， 立 刻 就 引 起 反 对 派 的 警 惕 ， 促 使 几 股 势 力 迅 速 联 起 手 来 ， 共 同 对 付 革 新 派 及 其 革 新 措 施 ， 使 革 新 运 动 陷 入 多 面 受 敌 的 困 境 之 中 。 　　再 次 ， “ 二 王 ” 集 团 不 善 团 结 利 用 更 多 的 人 士 ， 内 部 又 出 现 裂 痕 。 公 允 地 说 ， “ 二 王 八 司 马 ” 都 是 当 时 的 政 治 精 英 ， 自 身 的 力 量 并 不 弱 。 但 要 进 行 一 场 社 会 革 新 运 动 ， 仅 仅 靠 这 十 来 个 人 ， 是 远 远 不 行 的 。 王 在 主 持 科 考 时 ， 门 庭 若 市 ， 每 天 要 取 用 擢 升 数 十 人 ， 好 像 在 扩 大 队 伍 ， 但 据 他 自 己 讲 ， 所 用 “ 皆 是 素 日 相 与 往 来 可 用 之 士 。 ” “ 可 用 ” 是 对 的 ， 但 都 是 “ 素 日 相 与 往 来 ” 者 ， 则 未 免 有 些 狭 隘 了 。 王 叔 文 知 道 后 ， 不 以 为 非 ， 反 强 调 说 ： “ 异 己 者 决 不 能 用 。 这 个 原 则 一 定 要 坚 持 !” 这 虽 然 有 一 定 道 理 ， 但 难 免 使 改 革 阵 营 “ 同 ” 而 不 “ 和 ” ， 并 且 会 得 罪 一 大 批 人 ， 其 中 并 非 都 是 反 对 改 革 者 。 比 如 ， 翰 林 学 士 郑 、 卫 次 公 、 李 程 、 张 聿 、 王 涯 这 些 名 士 ， 当 初 他 们 都 是 支 持 李 诵 继 位 的 ， 可 是 “ 二 王 ” 集 团 不 但 没 有 很 好 团 结 利 用 他 们 ， 反 而 被 宦 官 俱 文 珍 等 拉 笼 过 去 了 。 那 个 提 醒 过 王 叔 义 的 殿 中 侍 御 史 窦 群 ， 也 是 支 持 革 新 的 一 员 。 可 惜 王 叔 文 也 没 有 重 视 这 个 小 人 物 的 直 言 ， 使 自 己 局 限 于 小 圈 子 内 ， 而 没 有 团 结 更 多 的 人 ， 并 且 优 越 感 越 来 越 重 ， 使 朝 野 上 下 许 多 人 ， 越 来 越 感 到 他 们 已 经 完 全 是 专 权 跋 扈 的 私 党 了 。 可 实 际 情 况 又 并 非 如 此 ， 王 叔 文 与 韦 执 谊 之 间 ， 又 出 现 裂 痕 ， 而 且 越 来 越 大 。 在 因 刘 辟 之 事 发 生 歧 见 后 ， 又 因 “ 羊 士 谔 事 件 ” 加 深 了 矛 盾 。 羊 士 谔 本 是 进 士 出 身 ， 并 且 与 “ 二 王 ” 集 团 中 的 吕 温 关 系 不 错 ， 但 与 窦 群 性 格 相 似 ， 有 些 好 出 风 头 。 他 本 任 宣 歙 节 度 府 巡 官 ， 永 贞 元 年 (805年 )五 月 出 差 进 京 ， 听 说 王 叔 文 正 招 致 许 多 人 的 批 评 ， 也 就 心 血 来 潮 ， 在 大 庭 广 众 之 下 ， 公 开 批 评 王 叔 文 。 王 叔 文 对 此 极 为 愤 慨 ， 觉 得 这 么 一 个 小 官 竞 如 此 猖 狂 ， 自 己 威 严 何 在 !决 心 杀 一 儆 百 。 于 是 请 出 宰 相 韦 执 谊 ， 让 他 以 诏 命 将 羊 士 谔 斩 首 。 韦 执 谊 不 同 意 。 王 叔 文 怒 火 一 下 子 爆 发 ， 当 着 不 少 人 的 面 ， 大 骂 韦 执 谊 忘 恩 负 义 ， 弄 得 满 朝 风 雨 ， 人 人 皆 知 。 使 大 家 都 失 去 了 面 子 与 风 度 ， 且 使 革 新 派 内 部 的 矛 盾 暴 露 于 朝 。 故 清 代 的 王 夫 之 批 评 王 叔 文 是 “ 器 小 而 易 盈 ， 气 浮 而 不 守 ” ， 确 是 道 出 了 革 新 派 领 袖 人 物 性 格 中 的 致 命 缺 陷 。 　　最 后 ， “ 二 王 ” 的 身 份 与 出 身 ， 也 是 一 个 不 那 么 有 利 的 因 素 。 王 叔 文 与 王 ， 都 是 南 方 人 。 王 叔 文 虽 然 是 怀 着 对 民 间 疾 苦 的 强 烈 关 心 和 改 善 政 治 的 理 想 来 到 长 安 的 ， 但 他 没 有 能 力 博 取 功 名 ， 不 算 是 士 子 ， 也 没 有 参 加 科 举 中 的 进 士 考 试 ， 只 是 因 为 围 棋 下 得 好 ， 才 有 幸 整 天 侍 奉 太 子 。 王 从 南 方 来 到 京 城 时 ， 仍 还 操 着 吴 语 ， 加 之 他 身 材 矮 小 ， 长 相 平 庸 ， 让 人 一 看 就 知 道 身 世 微 贱 ， 许 多 朝 士 对 他 不 屑 一 顾 ， 只 是 因 为 他 字 写 得 好 ， 才 有 幸 在 宫 中 待 诏 。 在 封 建 社 会 朝 廷 中 ， 出 身 微 贱 ， 且 又 非 科 班 出 身 ， 是 非 常 不 利 的 。 王 叔 文 对 此 当 然 清 楚 ， 故 一 到 长 安 ， 就 声 称 自 己 是 苻 秦 时 的 名 臣 王 猛 之 后 ， 以 此 来 提 高 自 己 的 身 份 。 但 大 多 数 人 不 相 信 这 话 ， 他 们 一 致 认 为 ， 王 叔 文 不 过 是 一 个 侥 幸 得 进 的 小 人 而 已 。 而 “ 二 王 ” 改 革 过 程 中 ， 既 把 革 除 宦 官 专 政 作 为 一 个 目 标 ， 自 己 又 不 得 不 通 过 宦 官 李 忠 言 沟 通 宫 内 外 ， 这 多 少 有 些 矛 盾 和 滑 稽 ， 当 然 会 让 人 感 到 不 那 么 正 大 光 明 。 有 些 时 候 ， 在 酝 酿 出 台 政 策 措 施 中 ， 事 本 可 其 图 ， 而 故 出 之 于 密 ， 谋 本 无 他 奇 ， 而 故 居 之 以 险 ， 也 让 人 感 到 不 舒 服 。 尤 其 是 当 改 革 进 退 维 谷 之 际 ， 王 叔 文 母 亲 逝 世 。 按 封 建 社 会 惯 例 ， 母 丧 须 弃 官 守 丧 3年 ， 这 使 王 叔 文 更 是 雪 上 加 霜 了 。 而 且 ， 王 叔 文 对 母 亲 去 世 匿 而 不 报 告 ， 这 在 当 时 来 说 也 是 有 罪 的 。 但 王 叔 文 却 在 这 个 问 题 上 没 处 理 好 。 明 明 母 亲 已 经 去 世 ， 他 还 要 亲 到 翰 林 院 向 大 家 进 酒 食 ， 慌 称 母 亲 病 重 ， 告 假 几 日 ， 若 有 人 在 这 期 间 攻 击 诽 滂 他 ， 希 大 家 能 相 助 ， 当 场 遭 到 俱 文 珍 反 唇 相 讥 ： “ 大 人 既 称 为 国 尽 心 ， 又 何 虑 他 人 毁 谤 !” 这 时 王 叔 文 的 两 个 家 人 又 在 一 旁 窃 窃 私 语 ， 说 ： “ 母 亲 已 亡 ， 还 有 心 思 在 这 儿 喝 酒 !” 被 俱 文 珍 听 到 。 第 二 天 ， 王 叔 文 却 又 把 众 宦 官 们 请 到 翰 林 院 ， 在 酒 宴 之 中 恫 吓 宦 官 ： “ 我 来 告 知 诸 位 ， 圣 上 (指 顺 宗 )龙 体 已 经 康 复 ， 此 刻 正 在 皇 苑 个 猎 兔 ， 上 马 如 飞 ， 一 如 当 年 。 敢 有 异 议 者 腰 斩 !” 这 种 软 硬 兼 施 、 连 哄 带 吓 的 手 法 ， 实 在 不 那 么 高 明 ， 并 使 他 的 人 格 受 到 蔑 视 ， 正 统 的 朝 士 们 离 他 越 来 越 远 。 在 孤 立 无 助 的 情 况 下 ， 只 有 走 上 失 败 这 一 条 路 了 。

　　发 生 在 中 唐 时 期 的 “ 永 贞 革 新 ” ， 是 朝 廷 中 一 小 批 新 进 官 僚 革 新 朝 政 的 失 败 的 尝 试 ， 其 短 促 的 掌 握 施 政 中 又 有 许 多 失 误 和 疏 漏 之 处 ， 却 是 代 表 了 当 时 政 治 现 实 中 努 力 改 革 的 大 方 向 的 ， 是 在 德 宗 朝 末 期 至 短 短 的 顺 宗 朝 的 沉 闷 的 政 治 局 面 下 ， 掀 起 了 一 个 不 大 不 小 的 波 澜 。 抱 病 登 上 皇 位 的 李 诵 ， 始 终 无 法 摆 脱 宦 官 操 纵 控 制 的 命 运 。 以 王 叔 文 为 首 的 东 宫 集 团 ， 虽 然 缺 乏 皇 帝 的 有 力 支 持 ， 但 是 仍 在 政 治 舞 台 上 全 力 一 搏 ， 并 骤 掌 了 政 权 ， 然 终 不 免 成 为 历 史 改 革 中 的 悲 剧 人 物 。 王 叔 文 等 的 失 败 ， 也 就 注 定 了 顺 宗 这 个 不 幸 皇 帝 被 迫 退 位 的 命 运 ， 他 就 像 一 颗 划 过 唐 代 历 史 天 际 匆 匆 而 逝 的 彗 星 ， 在 安 史 之 乱 后 动 乱 与 安 定 、 改 革 与 挫 折 交 织 的 时 代 留 下 了 自 己 一 刹 那 闪 烁 的 光 芒 。

[注 释 ]

　　① 资 治 通 鉴 [M].卷 二 二 九 “ 建 中 四 年 ” .

　　② 旧 唐 书 [M]卷 一 三 0《 李 泌 传 》 .

③ 唐 会 要 [M]卷 四 《 太 子 杂 录 》 .

　　④ ⑤ 旧 唐 书 [M]卷 一 三 五 《 王 叔 文 传 》 .

　　⑥ 刘 宾 客 文 集 [M]卷 二 三 《 学 阮 公 体 三 首 》 .

　　⑦ 刘 宾 客 文 集 卷 二 三 《 游 桃 园 一 百 韵 》 .

　　⑧ 柳 宗 元 《 送 韩 丰 群 公 诗 后 序 》 .

　　⑨ {11} 柳 宗 元 《 故 连 州 员 外 司 马 凌 君 权 厝 志 》 .

　　⑩ {15} 柳 宗 元 《 哭 连 州 凌 员 外 司 马 》 .

　　{12} 全 唐 文 [M]卷 七 五 五 .

　　{13} 《 唐 故 衡 州 刺 史 吕 君 集 纪 》 、 刘 宾 客 文 集 [M]卷 一 九 .

　　{14} 资 治 通 鉴 [M]卷 二 三 六 .

　　{16} 三 川 ： 剑 南 西 川 、 东 川 、 及 山 南 西 道 合 称 三 川 .

　　{17} 杜 甫 《 蜀 相 》 .

　　[作 者 简 介 ] 陈 琼 光 ， 柳 州 市 广 播 电 视 大 学 副 教 授 ， 全 国 柳 宗 元 学 术 研 究 会 副 秘 书 长 ， 柳 州 市 社 会 科 学 界 联 合 会 副 主 席 。 广 西 柳 州 ， 邮 编 ： 545001。

[责 任 编 辑 王 启 勇 ]